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【試閱1】貝多芬 第三號交響曲《英雄》／摘自第一曲
突如其來的驚豔與感動
古典音樂的啟蒙瞬間
我開始認真聆賞古典音樂是十九歲的時候。自此之後，三十幾年來，我幾乎每天都聽。學生時代打工賺來的錢，幾乎都花費在買黑膠唱片、聽音樂會。昭和五十年（一九七五年）當時，一張新上市的黑膠唱片約二千四百～二千六百日圓，廉價版約一千二百～一千五百日圓；而那時的工讀時薪不到五百日圓，所以想買一張新唱片，必須打工五小時以上才行。時至今日，進口古典音樂CD十分便宜，一套五十張只賣五千日圓也不是什麼稀奇事；看到以往在唱片行考慮一個小時才買的唱片，而且收錄的內容都一樣，現在竟然連在百元商店也買得到，著實令我有一種難以言喻的複雜心情。
因為二○○六年去世的家父也是古典音樂迷，所以我從跟著小耳濡目染；但國中時期愛上民謠，高中時代則是迷上重金屬搖滾的我，從來不覺得古典音樂有什麼好，甚至覺得醉心於二百年前的音樂是一件很奇怪的事。
這樣的我之所以重拾古典音樂，肇因於大學一年級的暑假，我用打工賺來的錢買了一套音響設備擺在宿舍。趁著回老家時，想說試試音響的音色，便隨手拿了一張唱片來轉拷，這張唱片就是貝多芬（一七七○～一八二七年）的第三號交響曲《英雄》（Eroica）。
因為唱片的A面收錄第一、二樂章，B面收錄的是第三、四樂章，我想說用六十分鐘的帶子就能錄完A、B兩面的樂章，便開始轉拷。沒想到第二樂章即將結束前，帶子就錄完了；於是，我檢討自己沒把帶子回到最前面之後又試了一次。沒想到又是在曲子即將結束的幾秒前，帶子沒了。不死心的我決定在第一、二樂章之間的空檔時間先按暫停，就這樣進行第三次挑戰。但怎麼說呢？還是差了兩秒，看來這首曲子的前兩個樂章比較長的樣子。
無奈的我只好換一片九十分鐘長的空白錄音帶。整首曲子長約四十五分鐘，所以九十分鐘長的帶子A面錄了三個樂章，最後一個樂章則是錄在B面，總算大功告成。
結果，我連續聽了五遍《英雄》，深深迷上這首曲子。轉拷時，我閒躺在沙發上，看著唱片上的「liner notes」。所謂「liner notes」，就是印在唱片封套背面的說明文字。
因為是第一次看古典音樂的樂曲說明，雖然上頭清楚說明第一樂章是奏鳴曲式，我還是看不懂，也說明了哪一段是呈示部、發展部、再現部，但我依舊看得一頭霧水。但就在一次又一次的轉拷過程中，我邊聽著曲子，「哦～原來這裡是呈示部啊！原來如此，所以這裡是再現部囉！」似乎越來越能理解。一開始連頭尾都搞不清楚的一首曲子，經過反覆聆賞之後，我愈來愈能掌握整體形貌。
就在這時，內心突然湧起一種感覺。在此之前，反覆聽了好幾次也沒有什麼感覺的我，內心突然充滿感動，心想：「哇！好讚啊！」
雄渾的第一樂章（推薦曲目1）、悲壯的第二樂章、預感戰事將起的第三樂章、以及讓人聯想到激烈爭鬥與光輝未來的第四樂章，長度將近五十分鐘的曲子全貌盡現眼前。
我的眼前彷彿站著一位隱身霧中，看不清形體的巨人，我只能愣愣凝視著那偉大姿態，這是我對於古典音樂啟蒙的瞬間。至今雖然也曾好幾次因為音樂而感動，但貝多芬帶給我的感動是我從未體驗過的激烈與深刻。
從此，我發狂似地將家裡收藏的所有貝多芬的唱片全部聽過，卻始終不及第一次聽到時的驚豔與感動。但我在反覆聆賞的過程中，如同聆賞《英雄》時，有一種撥雲見日的感覺，彷彿某個瞬間，呈現在眼前的是一片廣闊的美好世界。
其實反覆聆賞是接觸古典音樂的一道關卡，有其要點。一般歌謠與流行歌曲的長度約三分鐘，但同樣的旋律配上歌詞可以重複達三遍，主旋律約一分鐘，意即只要聽個兩、三遍，幾乎就能記住。
相較於此，古典音樂多是比較長的曲子，像是交響曲、協奏曲、還有鋼琴奏鳴曲等，一般都是長約三十分鐘，甚至有超過一小時的曲子也不足為奇。還有，像是歌劇則是三小時以上的演出，所以只聽個兩、三遍是無法掌握全貌的。我也是因為一再轉拷失敗，連續聽了五遍五十分鐘長的《英雄》，成為我一頭栽進古典音樂世界的契機。就某種意思來說，貝多芬的第三號交響曲《英雄》對我來說，是一首特別的曲子。
【試閱2】
巴赫《平均律鍵盤曲集》／摘自第二曲
完美的音樂
改變莫札特創作風格的「鋼琴舊約聖經」
貝多芬曾說：「巴赫不是小河，是大川。」巴赫（Bach）一詞的拼法在德語的意思是「小河」如此俏皮的意思。今日被稱為「音樂之父」，也有大巴赫之稱的約翰．瑟巴斯提安．巴赫（Johann Sebastian Bach，一六八五～一七五○年），在當時是一位不受重視的作曲家。貝多芬說，光是如此就讓人感受到巴赫的偉大。
巴赫的音樂有個很大的特徵，那就是一向採取複音音樂（polyphony）形式作曲。對於古典音樂不太熟悉的人，或許不明白什麼是複音音樂，粗略一點的解釋就是兩種以上的旋律（這時稱為聲部）同時進行的音樂。
主旋律音樂（homophony）則是與複音音樂完全相反的音樂，簡而言之，就是伴奏上只有一種主旋律的音樂。意即就算有很多音，但主旋律只有一種，其他音都是採伴奏或裝飾的形式來陪襯。附帶一提，今日的流行音樂多是主旋律音樂的形式。若以連續劇譬喻這兩種音樂，複音音樂就是角色眾多、關係複雜的連續劇；相較於此，主旋律音樂只有一位主角，其他都是配角。
聆賞複音音樂需要一點訓練，尤其是聽慣現代主旋律音樂的人，耳朵要同時聆聽多種旋律，不是一件容易的事。其實在巴赫身處的時代也是如此，而且那時代是以主旋律音樂為主，巴洛克音樂的全盛時期。一七○○年左右，複音音樂已經歸於陳腐，過於傳統保守，成為一般人敬而遠之的音樂。
然而，巴赫始終認為複音音樂才是真正的音樂，與時代背道而馳的他，專注創作自己堅信的音樂。因此之故，巴赫的音樂不被當時的人們接受，隨著他的死去，巴赫之名也逐漸被世人遺忘，許多樂譜散失。
巴赫歿後三十二年，當時人稱天才的二十六歲莫札特在某位樂譜收集家的書房，發現一本陳舊的樂譜。當他翻閱這本名為《二十四首前奏曲與賦格》（分為上、下集）的樂譜時，莫札特頓時愣住，為什麼呢？因為他發現上頭寫著自己從未見過的音樂。「我也寫得出這種音樂」在給父親的信上，寫著如此豪語的莫札特打算將這樣的音樂吸納成自己的東西。莫札特這時期創作的曲風明顯受到巴赫的賦格以及複音音樂的影響，可惜這些曲子多以失敗收場，還有很多未完成的作品，莫札特只好斷了想朝這領域發展的念頭。然而，與巴赫的相遇，促使一向創作主旋律音樂的莫札特在曲風上有了莫大的變化，晚年更是創作出複音音樂的傑作。
能夠影響天才莫札特的曲風，就是今日稱為《平均律鍵盤曲集》，巴赫的代表作之一。十九世紀的著名鋼琴家畢羅（Hans von Bülow），稱巴赫的這套代表作為「鋼琴舊約聖經」，儼然成了一句經典形容詞。附帶一提，貝多芬的三十二首奏鳴曲則是被稱為「鋼琴新約聖經」。
因為要想清楚解釋這本曲集的名稱「平均律」這字眼，需要厚厚的一本書才能說明清楚，所以容我在此粗略說明。所謂「音」，就是周波數呈倍增為一個八度。在鋼琴上是由八個白鍵和五個黑鍵組成，但以往的鍵盤樂器要調音時，使用的是讓和弦優美、稱為「純正音」的調音法，也就是讓Do Mi So的周波數比率呈現準確的整數比，但這種調音法無法自由移調或轉調。因此，一旦用純正音調音時，能夠彈奏的調性就有限。相較於此，無論和弦再怎麼混濁都行，一台鍵盤樂器可以彈奏所有調性，就稱為「平均律」。
現在我們聽到的古典音樂或是流行音樂都是「平均律」的樂音，所以如果利用時光機將十八世紀的音樂家帶到現代、讓他們聽聽現代的鋼琴聲，他們恐怕會說：「和弦好混濁啊！」但我們聆賞現代的鋼琴聲卻不會覺得和弦混濁，這是因為我們的耳朵已經習慣這種混濁的和弦。「平均律」的想法始於巴赫時代，雖然不曉得他用的是什麼樣的調音法，但據說可能與現代的平均律相當接近。
